第4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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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璋原本在擔心培因哥情緒不好,畢竟連着兩天都戴框架眼鏡來上班——培因哥覺得眼鏡會顯眼睛小,在公司總是選隐形的。徐總對自己外在形象要求總是很高。
在徐培因捧着臉輕輕給他擦眼淚的時候,梁璋才意識到培因哥真的是哥哥。不是他因為職級、因為親昵叫的一聲“哥”,而是實實在在年長他三歲,有許多他未經歷過的過去、有許多關于未來的顧慮憂愁,但會優先包容他的哥哥。
哥哥沒有說不喜歡他,但哥哥有很多不能接受他的理由。無論是什麽樣的情感,徐培因因為要拒絕梁璋,掉了眼淚。
梁璋感到後悔,他是第一次這麽瘋狂地愛上一個人。的确像培因哥說的,他戀愛談的太少,沒有經驗,任何一點對方的改變都讓他大腦高速運轉,然後茶不思飯不想地瘋狂內耗,唯一的傾訴人只有金女士。因為眼淚,梁璋開始擔心培因哥在拒絕他這件事上困擾、抱有負罪感。
大可放心吧,梁璋不會被輕易打擊到,并不會因為被你拒絕就茶飯不思,工作方案也交不出來。你不想談就算了,想談的話他也挺有空的,所以如果你傷心的成分中有包含擔心他,就去掉吧。
想了那麽多的梁璋沒想到周末徐培因會和他說這樣的話,輕輕地帶着點笑意,內容卻比先前的任何一次勾引都要大膽、挑逗。
他原本預備十八般武藝争取不讓人反感,但培因哥狀态出乎意料的自在,舉止間似乎什麽都沒發生。甚至對梁璋說,太晚太累的話可以留宿睡一晚,不過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時候還是分開走得好。
從前梁璋奮進心思才能争取來的靠近與讓步,現在竟然統統變成新手大禮包免費發放,任意挑選。
在公司徐培因看到他都會主動打招呼,還會在下午時間發零食第一個給到他。如果梁璋去辦公室找徐總,徐總也都是熱情接待,不介意他在任何時刻來訪,笑眯眯跟他聊今天天氣回暖了感覺路上外套都可以敞開穿。
六點四十五在過會,七點下班徐培因微信發信息說今晚等他一起回家。
車水馬龍的晚高峰,梁璋坐在副駕,手指攥着安全帶一圈圈打轉。從來都是他主動約見,現在卻收到對方的邀約。他沒料到這還過去不到一周,告白失敗的人就又被召回到床上。他也根本沒時間去買花或者做任何準備。
梁璋幾次三番歪過頭,眼神一陣陣飄過去,有話在嘴邊不知道怎麽說。
這一切看來都太夢幻了,拒絕告白後培因哥沒有回避他,甚至主動示好……這對嗎?一些道不清的怪異讓梁璋無法放心沉迷這片溫柔鄉。
徐培因餘光捕捉到他的動作,于是在紅燈停下時偏過頭貼心地問他:“怎麽了?”
梁璋搖搖頭,含糊道:“沒買花呢。”
徐培因聽了還是笑模樣,空出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,輕拍兩下似乎在安撫他。“不用每次都買花的。”他漫不經心地說,“浪費錢,我自己訂花的時候也不過一個月兩次。”
“哦……好的。”
話出口,車廂裏又陷入沉默,綠燈亮了,車子緩緩向前,梁璋看後視鏡裏徐培因的上半張臉,眼神也繼續向前了。
進門後梁璋手臂攬住徐培因,他們接吻,動作都是很熟練的,即使心不在焉也可以吻得很精彩。梁璋能感覺到培因哥溫熱的呼吸搭在他的練測,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手環在自己脖頸後。
徐培因是閉着眼的,睫毛輕輕抖着,像被風吹亂的草葉。他的嘴唇柔軟而濕潤,輕輕在梁璋的側臉上啄吻,一下又一下。
梁璋該感到甜蜜的,可他卻無法集中精神在這張美麗的臉上,眼神不自覺越過人,落在茶幾上的花瓶。
花瓶裏是幾枝茂盛的花,梁璋沒辦法認全,他只能認出自己購買的、有标簽的非洲菊。作為花瓶中的一員,因為顏色鮮豔而十分顯眼,不過幾天過去,橙色的花盤太沉,頭垂下來了。培因哥自己訂花了,不用他每次都送的。
“培因哥……”
徐培因立刻回應了他,仰着臉,鼻尖和他碰到一起,輕聲問:“怎麽了?”他睜開一點眼睛,很溫柔的樣子,見梁璋沒有很快回答自己,便微微擡起下巴,吻上他唇,重複問道:“怎麽了呀?”
喜歡的人聲音是溫柔的,動作是主動的,這一刻梁璋卻覺得很無措,不知如何應對。他感到怪異,原來是徐培因對待他太好了,好到踩中他之前的猜測——徐培因對拒絕他有負罪感。
不真切的好像是在同情梁璋的告白失敗,所以用肉體的親密來填補他們目前可能性接近零的未來。
不需要啊,徐培因,是我向你告白、向你乞求一份愛,你只管心安理得的拒絕我就好,根本不用考慮我的想法啊。
梁璋緊緊擁抱着徐培因,嘴上卻說:“我在想……你是不是真的喜歡睡我。”
“當然啊。”培因哥把臉埋到他懷裏,“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很合适。”
梁璋盯着遠處發呆,可能是在看花瓶,呢喃道:“是嗎?太好了……我會繼續努力的。”他回過神來,半抱半推着人進了卧室,像着急趕一場要完成的任務。喜歡睡他是真的的話,至少這一點他得做好。
門關上的瞬間,徐培因輕輕推搡他一把,離開了他的懷抱。哥走到窗臺,關緊窗戶,拉上了窗簾。失去戶外的燈光,沒開燈的卧室漆黑一片,只聽到有腳步聲靠近,培因哥回來,拉了拉他的袖口。
梁璋突然慶幸,還是要關燈的。
他整個人仿佛被卸下了重擔,原來黑暗能讓人如此有安全感。他抱住培因哥重重撲在床上,遲遲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只是無所事事撫摸他熟悉的每一個部分。
培因哥五官深刻的臉,修長的脖頸,還有總是柔軟的手,觸感都與之前無異。香水的味道散了,但還是相同的洗發水味道。培因哥也沒忘記塗護手霜,他的護手霜聞起來其實也像痱子粉的味道,不過多了點奶味兒。黑暗是培因哥逃避的方式,也是他安放自己的空間,在這裏梁璋并沒有被驅逐——沒有對話需要僞裝,沒有眼神需要解讀,沒有表情需要猜測,只是誠實的、擁抱的熱度。
有些急促的呼吸,梁璋聽了一遍又一遍,胸腔裏被重新補滿,眼眶裏的濕意也不會被對方察覺。
但他太磨叽,培因哥有些不滿了,捏了下他的耳朵,梁璋這才繼續,摸索着解人的扣子。
黑暗遮掩了一切,先前那些不安似乎都是錯覺,他們親密貼合着沒有半分縫隙。以至于到達頂點後,梁璋遲遲不願意撒手,他也有一天會畏懼開燈,怕光亮刀鋒似的割裂片刻的安寧。
“好了嗎?”徐培因帶一點鼻音地問他。
梁璋過去吻他,碰碰嘴唇,慢慢說:“躺一會兒再洗。”
“嗯。”培因哥大概有點累了,臉歪在他肩上,“就躺一會兒……”
在可以控制好自己表情後,梁璋才坐起來,在地上亂踩着找拖鞋,打開門去了浴室。
他很快洗漱乾淨,擦浴室鏡子上的霧氣時,他注意到自己鎖骨上的牙印已經淡了。
梁璋在追求徐培因這件事上是急功近利的。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從第一次坐上培因哥車開始,就摁下了加速鍵。梁璋墜入愛河的速度沒有他們滾上床的速度快,但梁璋當時沒察覺到他們順序的奇怪,他缺乏一些親密關系的經驗,只覺得近水樓臺先得月,從身體開始也未嘗不可。
這或許是梁璋第一次想要這麽貼近的關系,因此急切地将每一個細微的互動都解讀成感情信號。他覺得徐培因收到花會增加好感,就每次都送;他發覺裝可憐會讓徐培因心軟,就時時賣慘;他知道強硬起來可以讓培因哥順從,就一用再用。他不斷在寫planA、planB,寫進ppt、exl裏,所有他認為能夠拉動培因哥心動進程的操作都被列為任務,标注上了優先級——一個牙印他要提醒四五次。
梁璋迫切要培因哥愛他,可不是“徐培因什麽時候會愛上我”,而是“徐培因和我在一起會覺得幸福嗎”。
現在培因哥和他在一起要演了,這怎麽是幸福呢?出題人把題設置的那麽簡單,其實是不想再教他了,要他早點畢業。梁璋只呆坐五分鐘,胡思亂想的內容就可以撐爆一個小宇宙。
徐培因洗完澡出來看見梁璋已經穿戴整齊了,擡着眼迷茫地望他:“要走了嗎?”
梁璋把桌邊的眼鏡遞給他,點頭:“我自己叫車就行。”
“那我不送了,”培因哥打了個哈欠,“外面好冷的。”這句不像演的,梁璋聽了又舍不得走了,站在門口發愣,結果讓培因哥瞪了。“有病啊,一直開着門冷死了,你車沒到的話就把門關上!”他抱着自己胳膊抖了兩下,轉身去沙發坐着了。
梁璋清空了小宇宙,突然叫道:“這才是你!”
“發什麽神經?”徐培因疑惑地看他一眼,“你到底能不能把門關上?”
梁璋其實還沒開始叫車,聽完立刻把門關上,小跑到沙發旁邊說:“哥,你還是這樣對我最好。”
“哪樣對你?”他蹲在沙發邊,徐培因只好低下頭問他,“我讓你關個門,是欺負你嗎?”
梁璋搖頭:“不是,你前面對我太好了,我害怕。”
徐培因張張嘴,很是不理解地問:“哪裏?”
“你說喜歡睡我……”
徐培因咳嗽兩聲,把臉轉向另一邊:“這就是對你好嗎?”
梁璋回憶:“昨天你發零食,第一個給我……”
“梁璋!”徐培因有點受不了似的往沙發那頭挪,“因為你坐最外面,第一個,我有病嗎還要走到最裏面開始發?”
梁璋愣了下:“可是你最近都對我特別溫柔,也沒躲我,也沒罵我……”
徐培因說你別蹲着了,坐着跟我講話,等梁璋坐到沙發上,他眉毛皺着說:“我躲你乾嘛,我不也要上班嗎?你沒惹我我甩什麽臉色,說的我脾氣很差似的,我罵過你幾次啊?”
梁璋剛被按暫停的苦情大腦,還沒有辦法轉換好,呆愣愣回他:“我跟你告白來着,不算惹你嗎?”
“……”徐培因說,“那從小到大惹我的人也太多了。”
他靠在沙發背上,單手扶着眉心,語氣帶了些無奈:“我以為那天我們都已經說開了,既然說清了我們的感情很難到那一步,我們就只是身體關系。我跟你睡覺是找快樂來的,我們是炮友,又不是仇人,給你點好臉色怎麽了?”
梁璋睜大眼,不知道該如何反應。
徐培因靠過去些,又問他:“非得我故意疏遠你嗎,我和你沒仇,乾嘛要那樣對你?”
“可是……”梁璋憋了半天,低聲說:“真的可以這麽輕松嗎,我喜歡你,你不煩嗎?”
“反正我已經拒絕過你了,我之前暗示,之後明示,該做的事我都做了。”徐培因盯着他,“之後你對我抱有什麽樣的情感,我都不會負責了。你要是還喜歡我,那是你自己的事,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,不可能一直和你糾纏這一個問題。”
他們的關系沒有進展,不增,但也不減。梁璋安下心,培因哥不困擾就好,他當然還要喜歡徐培因。
他點頭:“知道了領導,我保證不影響工作。”梁璋認清了自己的位置,想了解下目前自己的權利與義務,“那我們每周都怎麽安排啊?是都當天下需求當天完成嗎,不提前了嗎?”
徐培因看他:“什麽怎麽安排,想做就約時間,忙了累了就不做。”原來是把他的大小周方案否了。
梁璋指指自己:“我也可以主動約嗎?”
徐總大概真受不了他傻,最後咬着牙說:“可以,但我不想的時候會拒絕,你現在快滾吧!”
出租車到很快,回去的路上不堵車,飛快到家了。梁璋躺在床上,想自己的想法一改再改,原來還是第一版最得領導心意。他恢複了一部分自信,真正感到不那麽難過了。培因哥能這麽想太好了,如果單純的身體關系可以讓他快樂,就先以快樂為重,追人的事以後再說,慢慢來。
說喜歡睡他,原來是炮友間最簡單的調情的話呀。
隔天梁璋快樂地和培因哥打招呼,培因哥裝沒聽見,經過他身邊時翻了個白眼。這回是真惹到了,下班的時候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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